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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07/14 来源:海淀信息港

导读

出门的时候,他用手试了试风,有些硬,他感觉到风穿过手指,丝丝的,他知道江边的风会很大。  本来,他是提着那只鹞鹰出来的,现在他有些犹豫,犹豫

出门的时候,他用手试了试风,有些硬,他感觉到风穿过手指,丝丝的,他知道江边的风会很大。  本来,他是提着那只鹞鹰出来的,现在他有些犹豫,犹豫的结果是从门后的墙上把只带着喜兴色彩的沙燕儿拿了下来。风筝中的沙燕儿分好多种,有雏燕(类小孩)、娃娃燕(类娃娃)、肥燕(胖一些,类男人)、廋燕(苗条,类女人)、夫妻燕也叫比翼燕(双头,类夫妻),他更喜欢叫夫妻燕,他的这个风筝就是夫妻燕。  他用了很长时间去画这个风筝,没有样子,样子在他的心里呢,但他不愿意按照样子去画,本来燕子嘴上应该叼着一个牡丹花的骨朵,他不喜欢就省略了,他想花骨朵怎么能是夫妻燕呢,他把翅膀上的牡丹花画的很大,这样牡丹花就占据了省略出来的那些地方。他喜欢大朵大朵的牡丹花,小时候父亲给别人画炕柜(一种北方的家具,放在火炕的一边用来装被褥用的)的时候,他就跑去蹲在边上看,他看着父亲让那些牡丹花在一个个炕柜上开放,他看着父亲那只神奇的画笔在玻璃上游走,它们先是出了花心,接着出那些花蕊,再接着才是花瓣和叶脉根茎,一切都是和植物的生长相反着,他没有问父亲为什么,因为他看到父亲画好后只要把玻璃翻过来,一切就是另外一种样子,那些花在玻璃上开得那么自然,那么逼真,它们让女主人(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目中只是女主人)的脸也变成了牡丹花。他看见父亲坐在桌子旁盘腿大坐,脸上挂着得意的笑,面前的菜散发出香味,烫好的酒放在一个小小的锡壶里,父亲的目光望着酒壶面露笑容,独独看不见在一旁咬着手指而肚子咕咕作响的他。让他觉得委屈的是父亲从来也没有叫他上过炕,甚至连让一让的意思也没有,好像他从来不曾存在。有一次他忍不住问父亲,父亲说,你要是上炕了,他们就会不给我钱,不给我钱你和你妈吃什么?我们不能因小失大。他觉得不是那样的,因为他除了看见父亲每天酩酊大醉地回到家里,没有看见他拿到家里一分钱。偶尔也有女主人殷勤地让他,他看了看父亲,父亲硬是仰着脸不看他,他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,他就忍不住地跑了出去。他跑到田野里看远处的天空,天空上扯满了条状的云彩,它们也象那些玻璃上的花朵,这让他很不舒服,他决心明天不再跟着父亲了,但他知道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腿,他恨自己一点记性都没有。他看着那些杂乱的花草,看那些小小的古怪的虫子,他蹲在那里拨弄着那些古怪的多节的虫子,阻止它们爬到草叶上去(他固执地认为它们是在欺负小草,是在干坏事),他想象有一天自己也象父亲一样坐在别人家热乎乎的炕上,享受着吱吱的酒,享受着女主人热烈的目光和殷勤,他想那样一定很惬意。可是,很快就没有炕柜了,那些炕柜和那些牡丹花,不说别人,自己都不喜欢了。它们很快就被别的家具所替代,没人再找父亲画画了,父亲立刻老了许多,他整天蹲在自己家的桌子前,喝酒也不那么神气了,没有了吱吱的响声。这让他很不舒服,他很怀念父亲坐在别人家炕上喝酒的日子,他相信父亲也肯定怀念。但是,他知道生活改变了,别说炕柜,连炕都没有了,现在谁还盘炕啊,都是暖气了,都是地炕了。那些与他小时候相关的年画、炕柜、窗户纸、摇车子、旱烟袋、生炭火的铜盆统统都消失了,好像一下子就都不见了。那些漫天的大雪呢,那些铺天盖地的麻雀呢,它们和爬犁和狗皮帽子一起消失了,它们消失到那里去了呢? 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,有一天这从父亲手里学来的手艺用来画风筝。  翅膀和尾翼他画上了蝙蝠,他的蝙蝠也和样子上的不一样,样子上蝙蝠啥呀,都是一个姿势,傻乎乎地张大翅膀,看上去死盯盯的,而他画的蝙蝠是向着不同的方向飞翔,是活灵活现的。这才是蝠(福)到了嘛,福有时候就是从天而降(就像自己的生活,想到这里他偷偷地笑了),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啊。  他走在路上,四周很安静,天还没完全放亮,他知道自己起来的太早了。他就是要早早去,趁着那些老家伙们还没来,他要试试自己的鹰,他怕万一自己的这只鹞鹰也象上次一样掉在水里,那就糟透了,他可不想再让那些老家伙们笑话。  玩风筝的都知道,敢玩盘鹰的得有些真章程,盘鹰不是靠风,风大了不行,风大了它不听话,它需要微风或者风若有若无之时,玩的是功夫和手劲,用手中的线绳调动空中的鹰,一松一紧一张一弛之间,鹰上下翻飞,仿若活物。玩者要眼疾手快,搞不好鹰就俯冲下来摔在地上,风筝就变成了废物,还要被人耻笑,所以一般人不敢操弄。他早就想玩盘鹰了,他先做了一个小的鹰,每天早晨送儿子上学的时候,他拿在手上边走边弄,他只用一个指头就能调动它,很快就已经做到了操作自如,他让那个小鹰在自己和儿子的身前身后左隐右现,翻上翻下,路上的人以为他是牵了一个什么活物,纷纷驻足观看。儿子不好意思了,说,老爸,你能不能不玩?他说怎么了?儿子说,玩这么小的风筝多丢人啊?他俯在儿子的耳边说,我练好了就做个大的。儿子点着他的鼻子说,哦,我明白了,你是怕大的放不好丢人吧?他突然板起脸说,你明白个屁,快走。心里却暖暖地想,这个小兔崽子,比我小时候尖多了啊。  白天他就带着那个风筝上工地,他是一个木工,那时候他们正在一个13层的楼上施工,他把风筝栓在阳台上,那个小鹰自己就活物般地上下翻飞。  他的师傅也是他的岳父王木匠眼睛已经有些花,说你去看看,窗台那有个燕子飞来飞去,飞半天了,是不是给什么缠住了?他呵呵笑,说那不是燕子,那是鹰。空压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,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。王木匠大声地喊着,你个懒蛋,笑什么笑,去看看把它放了。  他还是笑,他关掉空压机,笑得蹲在地上。王木匠说,你这个孩子。王木匠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走到阳台,这才看清是一个小小的风筝。王木匠用手拽了拽,狐疑地问蹲在地上的他说,你做的?他点了点头。王木匠说,你不要跟我干了,你去做风筝吧。他说,师傅,你又来了,我是木匠,我怎么能去卖风筝呢?他知道师傅是在生气,师傅已经无数次这样说了。王木匠说,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,不要跟着我了。他说,师傅,我不会去卖风筝的。  和老婆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了,他还是习惯管王木匠叫师傅而不叫岳父,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,这么多年来一看见王木匠的目光他就有些虚,不知来由的虚,就觉得只有管他叫师傅才能让那目光变得柔和一些。王木匠也很喜欢他这么叫,王木匠觉得做师傅更有尊严。有外人的时候,他们这样叫就让人很不理解,弄得许多人不相信他们是老丈人和姑爷,好像他们在闹笑话。  王木匠总是在想,如果我不是他的师傅,这小子说不定干什么去呢,他对这个奇怪的女婿总是把握不定。王木匠拿起一块板子看了看说,你风筝做的这么好,为什么不去卖风筝呢?他忽然有些泄气,他觉得王木匠真的不像他的师傅,他说我为什么要去卖风筝,我做风筝是为了玩的而不是卖的,我是木匠。  王木匠没听明白他这些话,王木匠还在说,你应该去卖风筝。你可以拿它养家糊口了,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用,你老跟着我干什么?  他们之间经常这样,好像自说自话,好像谁也没听谁说话,但他们又分明知道对方在说什么。他突然想找什么东西发泄,哪怕踢什么东西一脚,可是这里除了木头就是板子,没什么可踢的,那些东西即使你踢也踢不出什么动静。他一眼看到了那个萎缩在墙角的空压机,它现在好像受了委屈似的一声不吭。它为什么要一声不吭?他生气地想。他走过去把空压机开关打开,空压机立刻吭吭地咳嗽起来,接着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,他的耳朵被空压机的声音灌满了,他突然感到很舒服,这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想了,他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那些木头上,看着它们在电锯上被肢解,锯末喷溅着如纷纷扬扬的雪花,他看着它们就象看到飞翔的鹞鹰。  让他痛尝失败痛苦的那只鹰并不是鹞鹰,而是一只苍鹰。现在他想起来,就觉得完全是一种宿命。为什么要选择苍鹰呢?苍鹰虽然也在北方的小兴安岭地区繁殖和生存,但它更多的时间是在广阔的云贵高原上飞翔,苍鹰大气磅礴,苍鹰有一种英雄气概,它肯定是受不了这狭窄的江边和那些老家伙们的嘲笑。  一定是的,他想。  为了做那个苍鹰,他很费了一些心思。刮那些竹蔑子的时候,他没用电动工具,甚至不用刨子,他就用裁纸刀放在大腿上一点一点地刮。浸泡好的竹蔑柔软而带着竹子的味道,他选择的是的贵竹,那竹蔑的确和别处的不一样。裁纸刀刮在竹子上的声音很细腻,它们有时候和裤子发生摩擦,让他的腿都能感觉到手的力度,因此他把握的很好。他知道,这些竹蔑是关键,太粗会拉破布和纸张,太细又粘不住纸和布。竹蔑刮好后,他用线把它们绑好胶好,每个箍线的道数都是一样的,对称的,看上去它们的细密程度几近没有缝隙,这才是真正的手艺,而那些接头的地方要让它们符合一定的力学原理,既稳定又要有一定的张力。用胶之后那些交接的部位立刻板正起来,他就像一个天才的接骨专家,把它们原本支离的骨头接了起来,一个苍鹰的骨架就这样诞生了。但它仅仅是骨架,他还要为它们作出皮肉和羽毛,他在白色真丝面料(这面料他买回来老婆就喜欢上了,老婆一直想要这样的一块面料做纱巾)上精心地画上羽毛,他听见笔在真丝面料上走动的声音,他把那些羽毛画得纤毫毕现,他看着画好的羽毛说,这可不是画玻璃画能画出来的啊,他为自己的作品(呵呵,作品,他想)感到自豪。然后他把它们小心翼翼地粘在骨架上。一旦上了骨架,那些羽毛立刻就活了,它们忽闪忽闪地动着,一下子就把那只苍鹰带动了,但他知道它们动不起来,因为他还没有完成一道工序:眼睛。他无论如何要把这只眼睛画活,因为在他看来,这只鹰活不活全在这双眼睛了,他要让它们目光犀利,能看到周围的千变万化,做起动作来灵活自如。他已经不是次做鹰了,每次点睛的时候,他都要先净一净手,然后烧一柱香,让心平静下来,他知道,如果不静下心来他会发慌,只有静下心来了,他才能一气呵成。眼睛终于画好了,他把笔一下子扔在地上,因为他看到那只苍鹰真的活了。他把它拿起来到处走,不管放在哪个角落里,那鹰都仿佛不能安歇,只要有一点风就能上下翻飞。  他试探地问老婆,嗨,这只鹰好看吗?  老婆没看那鹰,老婆的手里正在切菜,老婆把锅敲得当当响,老婆说,赶紧去买点酱油,要老抽,色重的那种。  他立刻就觉得很晦气,有了不祥之兆。这么好的鹰在烟熏火燎之下,还有什么神气?  他拿上老婆递过来的钱(他的钱大部分控制在老婆手里,正常支出老婆总是实报实销),走出了院子。他把那只鹰留在了屋里,他觉得它孤零零的。  苍鹰是做好了,但他知道再好的风筝也是要调试的,它们要适应外界,适应风,一只好的风筝要经过许多次的调试。他没想到次把它拉出去放飞就出事了。  那天风并不大,他走出楼门,顺手就把它拽了起来,苍鹰一下子就飞起来了。上窜,俯冲,横飞,从来没有这么顺手过,想怎么飞就怎么飞,好像一个已经摆弄熟的老风筝。太不正常了,新风筝这样适应外界,让他始料不及,这给他一种不详的预感,他甚至不想到江边上去了。但这只苍鹰做得太漂亮了,他太想让那些老家伙们看看他亲手做的苍鹰了。  他搬到这里的时间不长,他一直为老婆和儿子住在原来低矮的房子里感到不安,特别是有儿子之后,儿子总感觉在同学中抬不起头来。他下决心要换一处房子。正在他踅摸的时候,仿佛天上掉馅饼一样,那个工头问师傅想不想买房,他有一套平房要卖。工头对师傅的工作很满意,他一直想留下师傅,师傅没吭声,师傅说看看吧,我是想买一套平房。师傅就领他去了,那平房临近松花江边,有院子,有两棵果树,是海棠吧?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葡萄架。价格也不贵,他真的觉得是老天帮忙啊,这房子简直就是给他们准备的,要不是师傅在跟前,他真想向着西天磕几个响头。他又领着老婆儿子去看房子,老婆儿子都高兴,老婆立刻在院子里谋划着种啥种啥,而儿子则扳着一棵果树使劲地晃,问怎么看不到果子。工头后来说,你谢谢你师傅吧,没有他这房子轮不到你手里。他点着头说,是是是。心里却想,你知道个屁,他是我一般的师傅么?见了师傅刚说个谢字,师傅就皱着眉头说,谢什么谢,别玩虚的,好好待好翠莲和猫仔比啥都强。翠莲就是老婆,猫仔就是儿子。他捣头如捣蒜,说师傅以后你说啥是啥。师傅说,我说好使么?这回好,你正好放风筝方便了。  呵呵,真让师傅说着了,这几年松花江边少有空地,滩地上一般都长满了杂树,只有他附近的这片空地长满了蒿草。城市搞清水绿带的时候,尊重了老百姓的意见,特意在这里辟了一块空地做了一个环岛,取名叫风筝岛。每天早晨这里差不多聚集了全市的风筝高手,但多数都是那些离退休的老人,放风筝的人群中几乎已经很少能看到孩子的身影了。这些老家伙在这里兴妖作怪,象孩子一样嗷嗷呐喊,扯着风筝跑来跑去。 共 10719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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